廖长江:"建制派只是顺应民意 为香港争取到这个胜利"

来源: 紫荆网  作者: 左 娅

[导读]2017年年尾,香港完成了一件大事——历经两个多月的斗争,修订立法会议事规则的决议案终于获立法会通过。

廖长江。

廖长江。

——专访修订议事规则决议案提出人廖长江

文|紫荆杂志记者 左 娅

2017年年尾,香港完成了一件大事——历经两个多月的斗争,修订立法会议事规则的决议案终于获立法会通过。称此为“大事”,是因为近年来香港实在饱受“拉布”之苦,多个经济、民生项目仅仅因为反对派议员的“为捣乱而捣乱”而停滞不前。议事规则修订之后,反对派的疯狂“拉布”行为或将受到遏制,香港经济社会发展有望摆脱一道桎梏。是什么触动建制派议员提出修订议事规则的决议案?其间是如何应对反对派阻挠的?成功修订议事规则对香港未来发展有何意义?本刊记者就此专访了修订议事规则决议案提出人、香港立法会议员廖长江。

修订议事规则是顺应民意而为

记者:是什么触动了您,令您提出修订立法会议事规则的决议案呢?

廖长江:提出修订立法会议事规则,不单是我一个人的动议,也是整体建制派议员的主张,完全是顺应民意而为。

众所周知,在回归祖国之前,香港一直实行港英政府的制度,现行立法会的议事规则也大部分沿用了港英时期立法局的议事规则,也就是源自英国议会的议事规则。这是一种“绅士式”的规则,但随着代议政制在香港的发展,一些不那么绅士的少数派议员被选入立法会后,开始出现“拉布”等滥用议事规则、通过利用议事规则漏洞来妨碍香港特区政府依法施政的情况。

在上一届特区行政长官任内,立法会的“拉布”情况开始增多,并愈演愈烈。按照香港现行政治制度,无论是立法方面还是财务拨款方面等,如果没有立法会的配合,政府很多政策措施都寸步难行。因此,立法会内的“拉布”严重拖慢香港的发展, 到现在已达到伤及香港元气的地步。广大香港市民对此有目共睹。比如上一届立法会,光是点算会议法定人数就点了接近1,500次,造成18次流会, 虚耗了整个立法会近一成的时间。今年更是变本加厉,除了特区政府施政报告致谢动议和高铁香港段“一地两检”无约束力议案获立法会通过外,其余几乎都被“拉”得一事无成。光是处理程序问题及议事规则规程问题之类,就花了立法会所有会议差不多一半的时间。反对派议员的“拉布”更恶劣至连原则都不用谈,仅仅是意气之争,就可以将一个好好的议案“拉死”。

原本我个人是寄望比较理性的非建制议员不会与极端的反对派一起走向疯狂,使立法会能稍有正常一点的运作。但事与愿违,观望到上一个立法会年度的末期后,我基本上绝望了。

记者:是什么事令您绝望了呢?

廖长江:上一个立法会年度财务委员会最后一次会议,差不多有10项民生项目需要通过,其中包括36亿港元的额外教育拨款,这是对大家都有利的项目。但就是对这个利港利民的项目,反对派议员都要耗时“讨论”,差点搞到通不过。屯门医院的手术室扩建、私营骨灰龛拨款申请等关系香港市民切身利益的民生项目,若不是财委会主席陈健波采取了果断做法维持会议进行,很可能也受“拉布”拖延而不能通过。

要知道,香港许多有需要的病患者都苦于轮候手术的时间过长,然而反对派议员却要通过“拉布”反对手术室扩建的项目拨款,更令人气愤的是他们的反对并没有原则和正当理由,只是因为有6个议员因宣誓时的不当行为而被取消议员资格,令他们“心情不好”,就罔顾香港市民的生命健康,不给这个拨款通过。万一有关拨款真的因此受阻无法通过,立法会实在很难向市民交代。这件事触动了我,令我感到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建制派一定要抓住时机为市民做点事。

记者:这就是您带领建制派议员修订议事规则的初衷吧?

廖长江:实际上,一直以来,建制派议员和我个人都收到了很多要求,敦促我们一定要修改议事规则、将“拉布”加以控制。提出要求者来自不同阶层、不同界别,有些只是普通市民,甚至是对政治完全没有兴趣的市民。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以及人口老化趋势的不断上升,香港面临的挑战加剧,他们都提到香港再这样拉拉扯扯下去,恐怕气数将尽。我说修订议事规则是顺应民意,就是这个意思。香港中文大学的有关民调结果也显示:支持修订议事规则的人接近一半,反对的只有三成,其他是尚未决定,印证社会上支持的人明显多过反对的人。为了发展香港、改善民生,建制派痛下决心,决定把握机遇,修订议事规则。

这次修订议事规则,我们的目的不是杜绝“拉布”,因为“拉布”是杜绝不了的。我们的初衷,是填补议事规则可见的漏洞。按照我本人的意思,最好把整部议事规则重新写过,但我亦知道是难以做到,恐怕会遇上很大阻力。所以,我们最终选择了修补的方式。我们是要在代议士议政论政的权力和立法会履行宪制职能、社会责任之间取得一个合理的、适当的平衡。整体来讲我认为我们这次是做到了的。

除了控制“拉布”的措施之外,我们也都希望通过修订,令议事规则可以与时并进。以呈请书制度为例,呈请书制度是以1858年西敏寺方式的古老传统为蓝本,现在英国已经取消了这个制度。我们有考虑过香港当前是否仍需要保留这个制度,但结果是大部分人认为应该保留,即便如此,我们亦不能抱残守缺,必须将呈请书制度加以修订、令它与时并进。

香港民间组织“新年代”到立法会外请愿,支持修改议事规则,称“拉布托拨款工人最受苦”。(图:文汇报)

香港民间组织“新年代”到立法会外请愿,支持修改议事规则,称“拉布托拨款工人最受苦”。(图:文汇报)

精密部署、做好预案,建制派掌握了主动

记者:整个过程中,反对派千方百计阻挠修订议事规则。我们能看到的就有利用防狼器制造噪音、扮晕等等,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们看不到的较量?

廖长江:我们建制派议员提出修改议事规则,反对派议员一定是会极力对抗的。因为修订议事规则势必会钳制“拉布”,这将直接影响他们的政治本钱——我认为有些议员被选进立法会就是来“拉布”的。如果“拉布”受到限制的话,这些反对派议员的政治议价能力也将被削减。

因此,我们从一开始就十分清楚,反对派议员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议事规则的修订,因此我们建制派议员亦做了精密部署,设置了各种预案。

首先,我们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所以尽管当时建议我们修订议事规则的声音很多,反对派议员们并不知道我们的确实意向和具体行动。当10月初我们提交修订议事规则建议给立法会议事规则委员会讨论时,反对派是有点措手不及的,他们料不到建制派拿到了整件事的主动权。

于是,反对派开始气急败坏地运用各种伎俩“拉布”,企图把建制派就修订议事规则提出的议案“拖死”。而建制派亦沉着应战、提前部署、见招拆招。

从提出修订议事规则建议那天起,我们几乎每天都与反对派斗智斗力,“拳来拳往”,但反对派的出招往往不能得逞,而且丑态毕露,而建制派的反制措施往往能够成功。可以说,议事规则成功获得修订,来之不易,有赖全体建制派议员的团结努力,更是因为我们所做的事是民心所向。

反对派仍在负隅顽抗,但长期看“拉布”会得到适度控制

记者:立法会通过了修订议事规则的决议案,但是反对派似乎还在负隅顽抗,比如攻击修订后的议事规则会影响立法会履行宪制责任之类。您怎么看?

廖长江:反对派议员的负隅顽抗,首先表现在他们散布了一些听起来挺吓人、但实际上完全没有道理的言论。比如他们说修订议事规则是立法会“削权”、“自阉”之类。而事实是,今次的修订,只是影响到他们“拉布”及滥用议事规则,对正常立法会运作完全没有影响,全体委员会所有议员的发言仍然是不限时的。

而且,反对派议员声称,建制派更新立法会呈请书制度的建议将会削弱立法会监察权贵政要的权力,也是无稽之谈。反对派散布这些言论只是他们惯用的政治伎俩而已——“吓到你支持我” 。

首先,立法会的调查权力“对事不对人”,是调查社会上涉及重大公众利益的事宜,而不是为了针对任何人﹙包括“政要”﹚而设;其次,今次的修订并没有削减丝毫立法会的调查权力,就呈请书制度来说如是,就整体立法会来说亦如是。事实上,若要在立法会成立专责委员会来调查涉及重大公众利益的事件,呈请书制度并非唯一的途径,例如可以在立法会大会动议成立专责委员会,赋权它引用《立法会﹙权力及特权﹚条例》来传召证人作供,这样就比按呈请书制度成立的专责委员会拥有更大的调查权力,但前提当然是必须符合专责委员会的目的。只要认清这些事实, 反对派这些妄言就会不攻自破。

记者:对于人数门槛问题,反对派还说立法会全体委员会法定人数由35人改为20人违反基本法,并已有人入禀高等法院申请司法覆核了。您怎么看?

廖长江:修订议事规则决议案获得通过,反对派一定会有表演动作,是做给他们的支持者看的。他们提出司法覆核,我不知道要覆核些什么,但我相信获得通过的修订议事规则的决议案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

你刚才说的全体委员会法定人数,基本法第75条讲的很清楚,即“香港特别行政区立法会举行会议的法定人数为不少于全体议员的二分之一”。这就引申出一个问题:这里讲的立法会是不是包括立法会的委员会呢?立法会只有两个形式:一是大会,一是委员会,没有第三样存在。如果,基本法第75条中的立法会是包括委员会的话,那么现在全部的委员会都不符合法律要求了。所以我认为,基本法第75条只是针对立法会大会的会议,不包括委员会,而全体委员会也是委员会。修订之前的议事规则内全体委员会会议的法定人数和大会一样,是立法会自身的规定,不是基本法的要求。有人说,立法会全体委员会是大会立法程序的一部分,应该和大会法定人数看齐,但如果按此思路,法案委员会也是立法程序的一部分,亦应该和大会法定人数看齐才是,但事实上法案委员会的法定人数与大会的法定人数要求是分开处理的。由此可见,若单凭此说法就把全体委员会法定人数改为20人的修订说成是违反基本法,是站不住脚的。

至于反对派所提供的两个法律意见书(即英国御用大律师Lord Lester及香港资深大律师何沛谦的法律意见书),其实涉及到全体委员会法定人数的内容很少,何沛谦的只有几段,Lester的更少,只有一段。相比较而言,我们建制派寻求的英国御用大律师Lord Pannick及马耀添大律师的法律意见书要有针对性得多,他们的意见书内70段全部讲的是大会与全体委员会的关系,及与基本法75条的关系,我们认为他们的讲法是对的。

记者:您觉得,修订议事规则会起到怎样的效果?

廖长江:我想最少“拉布”和滥用议事规则的情况会得到适度控制。比如修订议事规则之后,立法会主席有选择修正案的权力,以及合并修正案的权力,可以省下好多时间。如果有类似的修正案,也可以合并处理。

再举个例子,按照之前的议事规则,如果流会,当期议题就要延迟到立法会的下一个会期、也就是下个星期三才能继续讨论。而修订议事规则之后,立法会主席可以随时命令复会,继续处理之前未处理完的事。我觉得这个都是市民会欢迎的。因为星期三流会,可能星期四就可以复会,不用浪费立法会的会议时间,可以为市民多做点实事。

又如一些程序议案,理论上每个人都可以讲15分钟的,但是这种程序议案在外国,如英国、加拿大、澳洲、新西兰,一般都不会辩论而是直接表决,我们现在也可以采取这种做法了。还有类似命令传媒及公众离场这类议案,就需要主席批准才能动议,相当于反对派又少了一个“拉布”的手段。

总之,相信修订议事规则对将来立法会的运作是有帮助的。我们都希望将来立法会可以回复到一个较为正常的状态,能够有效履行它的宪制职能和社会责任。

但我们也预料到,反对派近期很可能会搞一些动作,企图营造一种“你改也没用,我们照样‘拉布’”的景象。但我相信长远来说,市民一定会看到修订议事规则的真正效力。

我要强调的一点是,建制派这次修订议事规则没有私心、对事不对人。修订议事规则的决议案获得立法会通过,这个成功是属于全体建制派的,但胜利是属于全香港的。建制派只是顺应民意,为香港争取到这个胜利。

反对派议员陈志全发言后即离开座位并不断叫嚣,立法会主席多番警告无效,遂要求他离场,他高声反抗并响起防狼器,又企图用锁链将自己绑在座位上。最终需由4名保安员合力把他抬走。(图:文汇报)

反对派议员陈志全发言后即离开座位并不断叫嚣,立法会主席多番警告无效,遂要求他离场,他高声反抗并响起防狼器,又企图用锁链将自己绑在座位上。最终需由4名保安员合力把他抬走。(图:文汇报)

(原文发表于2018年1月号《紫荆》杂志)

责任编辑:李梦怡